校园之外：成长的悲欢与必要的张力

校园之外：成长的悲欢与必要的张力

——从《成长的烦恼》到《校园之外》

钱  宏（Archer Hong Qian）

​

儿童节刚过，我偶尔看到一部美国2026年推出的青春电视剧《校园之外》（Off Campus），深感震撼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，美国有一部曾经风靡世界的家庭伦理喜剧《成长的烦恼》（Growing Pains）。

对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，它几乎是关于青春、家庭与成长的集体记忆。

多年后的今天，当我偶然看到《校园之外》时，忽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
两部作品虽然相隔四十年，却在某种意义上遥相呼应。

《成长的烦恼》（Growing Pains）讲的是成长。

《校园之外》（Off Campus）讲的依然是成长。

只是时代变了。

前者更多讨论家庭教育与青春烦恼；

后者则更多触及身份认同、心理创伤、边界意识以及亲密关系中的主体性问题。

然而，两部作品真正关心的，其实是同一个问题：

一个人如何在并不完美的世界里，慢慢成长为自己。

或许正因为如此，我没有把本文简单地命名为《校园之外》，而是题为：

《校园之外：成长的悲欢与必要的张力》。

因为成长从来不只是烦恼。

它有欢乐，也有忧伤；

有创伤，也有疗愈；

有迷茫，也有觉醒；

有失去，也有获得。

而这些看似矛盾的力量，共同构成了生命成长过程中必要的张力。

说来惭愧，作为一个长期研究哲学、经济学和文明问题的人，我原本并不太关注这类校园青春剧。

然而，《校园之外》却让我意外地停了下来。

它表面上讲的是大学校园里的爱情故事。

讲的是大学一年级学生Hannah与冰球队明星Garrett从一次“补习交易”开始，逐渐建立信任与感情的过程。

这部剧改编自加拿大畅销作家Elle Kennedy的校园小说《The Deal》（特殊交易），也是其广受年轻读者欢迎的Off-Campus系列作品的重要开端。

原作之所以受到欢迎，固然有轻松、幽默、浪漫的一面。

但真正动人的地方，并不只是青春爱情。

而是青春背后那些更真实、更复杂，也更不容易被言说的成长问题。

我当然不是专业剧评人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我看这部剧时，没有太多关于镜头语言、叙事结构或者类型套路的专业分析。

一个曾经缺失完整校园生活的人。

一个在岁月中不断回望成长、教育与生命意义的人。

被它深深触动。

它真正吸引我的，并不是爱情。

而是成长。

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成长过程中那些无法回避的悲欢与必要的张力。

对于我这样一个校园生活并不完整的人来说，这部剧像一面镜子。

它照见了许多人生中的空白。

也照见了许多曾经被忽略的东西。

年轻的时候，我们总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成功。

后来以为是事业。

再后来以为是思想。

然而走到今天再回头看，生命中许多真正重要的东西，恰恰发生在那些看似平常的人际关系之中。

父母与孩子。

老师与学生。

朋友与朋友。

恋人与恋人。

以及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。

《校园之外》最触动我的地方，恰恰不在于它讲述了一段爱情，而在于它让人看见：

每一个年轻人，都在以自己的方式，艰难而认真地寻找自己。

看着剧中的Garrett，我会想到许多年轻时的朋友，甚至想到自己。

表面上看，他是校园明星，是冰球队核心，是别人羡慕的对象。

然而在这些耀眼光环背后，他却承受着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。

尤其是父亲的控制与期待。

他拥有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东西，却未必拥有真正的自由。

他不断追问的其实不是如何赢得比赛。

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：

如果有一天掌声消失了，我是谁？

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冰球明星，我还能成为谁？

这是Garrett真正的成长命题。

而Hannah则完全是另一种成长路径。

她并不耀眼。

她喜欢音乐。

认真读书。

安静而克制。

然而她最大的主题并不是优秀，而是创伤。

过去的伤害长期塑造着她。

恐惧束缚着她。

她必须一点一点地学习重新相信自己、相信别人、相信未来。

她面对的也不是简单的爱情问题。

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：

我能否不再被过去定义？

我能否重新成为自己？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《校园之外》真正讲述的并不是恋爱。

而是身份认同。

不是谁爱上谁。

而是谁成为谁。

而这恰恰是青春期与成年初期最重要的人生命题。

更难得的是，《校园之外》并没有只让男女主角承担全部意义。

剧中的朋友、队友、室友、父母以及校园里的其他人物，都拥有各自独立的人生轨迹。

他们并不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的工具人。

他们也有自己的烦恼、梦想、创伤和选择。

有人背负家庭压力。

有人面对身份焦虑。

有人寻找友谊。

有人寻找爱情。

有人寻找未来。

有人则在寻找自己。

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一幅青春期与成年初期的生命群像。

这幅群像并不完美。

却真实。

不宏大。

却动人。

尤其是Garrett与Hannah父母的生活真相，使这部剧远远超出了一般校园青春剧和家庭伦理剧的层次。

父母不只是背景。

家庭也不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。

他们身上的局限、伤痕、控制、误解、爱与无能，都参与了孩子们的成长。

很多时候，孩子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抽象的世界。

而是由父母、家庭、学校、同伴、伤害与期待共同织成的现实。

因此，《校园之外》让我想到一个长期被忽略的问题：

成长从来不是一条直线。

成长总是伴随着张力。

理想与现实之间有张力。

自由与责任之间有张力。

独立与归属之间有张力。

自我认同与社会期待之间有张力。

甚至爱与被爱之间，也存在张力。

很多时候，我们总希望人生一帆风顺。

然而回头看，真正塑造一个人的，恰恰不是顺境，而是这些张力本身。

正如弓之所以能够射出箭，不是因为没有张力，而是因为存在张力。

生命也是如此。

没有张力，就没有成长。

没有悲欢，就没有成熟。

没有挣扎，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觉醒。

或许，《成长的烦恼》告诉我们成长会有烦恼；

而《校园之外》则进一步告诉我们：

成长不仅有烦恼。

还有悲欢。

还有张力。

而生命，正是在这样的张力之中慢慢展开。